第一種海水工業污染所形成的疾病--

日本九州的水市,在 1950-60 年代間,忽然由一個默默無聞的鄉間小城,一下子喧騰國際,成為一項世界通用的工業污染疾病的名號 ----- 今日大家把由於水銀污染造成的公害疾病,以該市為名,稱之為「水病」。也許有人覺得,水市何其有幸,竟能從此名留史,然而你可知道,她為她的發跡成名,付出了多麼慘痛的代價。

在課本我們念到工業重金屬痕量元素,如銅汞等,會導致某些疾病,其中汞的污染會產生「水病」。究竟什麼是水病?為什麼叫水病?它是怎麼發生的?它的症狀如何?

( 日本音 minamata ) 是日本的一個地名。「」字是日本漢字,在我們的字典是找不到的。水市在日本九州熊本縣的西南角,距熊本市約八十公里,水川由此注入八代海。八代海又名不知火海,是由九州西海岸、宇土半島、天草諸島與長島等包圍著的內海。水市人口大約四萬,其中很多是純樸的漁民,靠海灣內的漁獲維生。本世紀初,日本加速工業化,1907 (明治 41 ) ,日本碳化物商社和曾木電氣公司合併,改組為「新日本窒素株式會社」,在水灣畔建廠,地方民眾大喜過望,為可預見的繁榮遠景歡欣雀躍。當時人們還沒有環保意識,自然不會有人像我們反六輕一樣去示威抗議。

日本話稱氧為「酸素」,「素」則是指氮,該素公司原以生產氮肥為主,後來漸漸擴大生產範圍,製氨製電石 (碳化鈣) 乙決乙烯,再由乙基化物合成醋酸。 1932 年,開始以硫酸及硫酸汞為催化劑由乙 製造乙醛,從此大量含汞污泥就逐漸排入水俁灣中。但是,浩瀚的大海,一向容污納垢,那會在乎那一點廢液? 日日夜夜,依舊潮來潮往,飛魚躍,誰也不知道悲劇已經從此肇因。

十八年後,到了 1950 年,長久累積的污染終於呈現了-------警示的徵兆也不知從那一天開始的,水俁灣上怪事連連,海魚成群在海面游泳,任人網捕,也走避;章魚烏賊在船邊浮,連小孩都可以輕易用手抓取;被捕上岸的魚,不翻不跳,好像生病或認命了一樣。海面上常見死魚死貝漂浮,從水川出海口往北,到湯之兒溫泉的海岸與沙灘,充滿了腐臭的魚貝屍體,中人欲嘔,各類養殖的食用海藻也幾乎悉數滅絕。水市南,從月之浦到長島一帶,常見空中飛翔的海鷗突然失速,跌落海中。數年內,水市的漁獲量銳減了五分之四。人們雖然感到奇怪,但也以為是由於氣候異常,風雨失調,或海魚海鳥族群的某種怪異生態變化所致,並未給予多大的注意。

然而漸漸的,怪事發展到陸上來了。日本人是愛貓的民族,靠海的漁村養貓更多,但從 1952 年起,就經常發現有些家貓動作反常,走路顛,好像喝醉酒一樣,還會流口水、痙孿,甚至沒來由的發足狂奔,或原地打轉。當地居民給貓的這種病症一個稱,叫「跳舞病」。 1953 年正月,更恐怖的事件發生了,一隻貓在狂舞後投海自殺,而且這種「狂死」行為似乎有傳染性,不但水灣沿岸各地相繼發生,連海灣對面的獅子島、御所浦島也時有所聞。在年內,投海自殺的貓總數達五萬多隻,八代海周圍漁村的貓幾乎絕跡。接著,狗也發生了類似的發瘋情形,只是養狗的人較少,沒有引起廣泛的注意。最後,連養在豬圈的豬也傳出了發瘋的報導。不過,人們雖然覺得事有蹊蹺,心懷忐忑,但畢竟瘋的死的都是畜,要探查也不知從何下手,因此只好束手無策的任由事態發展下去。終於,報應轉到人類頭上來了,三年後,出現了------第一位犧牲者

1956 4 21 日, 素公司附屬醫院院長細川博士的小兒科病房,送來一位來自入江村的小女孩 -- 田中靜子,據家人說,小孩一向活潑正常,最近卻漸漸發作一種怪異病象,步履不穩,說話不清,脾氣狂躁,日來更是經常語無倫次,哭鬧不休,而怕人的是她哭起來聲音像貓叫一樣,把家人給嚇壞了,以為給貓傳染了跳舞病。細川博士發覺病人有嚴重腦性痲痺現象,且病況奇特緊急,馬上讓病人入院診查。但病人病況急速惡化,三天後,上下肢肌腱反射性亢進,全身強直性痙攣。一個月後雙目失明,手足彎曲變形,頻發全身性痙攣,掙扎了幾天後終於死亡。這是水病的第一位犧牲者。

令細川博士感到吃驚的是,不久死者二歲的妹妹也患相同的病症。接著在五內,田中家的四鄰也有四個小孩出現相同的情況。細川連忙召集醫院內的小兒科及內科醫生,親赴入江村調查,結果發現不只小孩患,也有大人得病,總數多達三十多人。細川覺得事態嚴重,乃向官方提出正式報告:水地區發生一種原因不明的中樞神經系統疾病。當時民間通稱之為「怪病」,這病不知從何而來,是一種疫癘?是一種毒?是遭到天譴?是受到咀咒?是惡魔在施?還是真的貓的亡靈在作祟?不知何時誰會發作?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?整個水地區籠罩在莫名的恐怖之中,人心惶惶,人人自危。

日本政府接獲細川博士的報告後,馬上聯合當地各公私立醫院診所,組成「怪病對策委員會」,一面進行對怪病病患的確認診療和醫護,一面展開對病源的追蹤和研究。他們擔心怪病有傳染性,曾對病患進行隔離疏散,也曾懷疑是某種新型的日本腦炎梅毒,或地方性的集體中毒,甚至是長久酗酒的後遺症等,但是都不得要領。委員會最大的研究成果是發現患者多屬漁民及其家屬,且均一直食用大量來自水灣的海產,因而懷疑該病可能跟海中的魚貝大量死亡有關,可能都屬同一病因。但要進一步探尋病源,他們就無能為力了,只好向當地的熊本大學醫學院求助,於是 -----學術界出馬了

1956 8 月,熊本大學醫學院由小兒科、內科病理科與細菌科的教授,組成「怪病研究小組」,趕赴水,進行研究。這些學有專精的學者,正確的朝水污染方向下手,他們將八代海以外地區捕獲的魚飼養在水灣海水中,然後將這些魚連續定量的給貓吃,每天三餐,經過五十來天,貓就得病。顯然,水灣海水中有嚴重的污染物質,貯存到魚體內,除了使魚發生病變之外,也足以使吃魚的貓中毒,同樣的也會使吃這種魚的人致病。於是研究小組在 10 月間發表報告:該病是水灣中的魚貝內的某種重金屬成分在人體內累積所造成的,它會破壞中樞神經細胞,使人不由自主的言語哭鬧,肢體扭曲,甚至機能衰竭而導致死亡,但該病不會傳染,只是一旦發作則難以治癒。報告中並警告民眾,不得再食用水俁灣中捕撈的魚貝。次年,熊本縣政府正式通告,禁售水灣的水產。

到此民間總算了一口氣,莫名的恐懼消除了,原來這怪病不是什麼瘟疫之類的傳染病,也無關神秘邪惡的靈異迷信,只要不吃遭受重金屬污染的魚貝就不會得病,至於已經吃了的,只要不再吃,不再繼續累積,就可能不會發作,萬一發作了,也只有聽天由命了!此時,在確知的 56 名病患中,已死了 21 人。

但政府和學界卻不能到此就罷手,禍源的重金屬到底是那一種?水灣海水中為何會有這種重金屬?若是工廠排放的,那究竟是那一家?這些答案一定要趕快找出來,一方面須杜絕污染繼續產生,一方面也要查明責任,給社會有個交代。

素公司是當地最大的工廠,其排放的廢水最多,嫌疑最大。研究人員偵察的矛頭很自然的就指向素公司。他們發現素公司工廠排放的廢水中,有害成分很多,有錳、砣、以及硒等,其中不乏重金屬,乃對每種重金屬的藥理病理性質進行臨床實驗研究,看到底那一種會導致人體中樞神經的病變。然而經過一連串的過濾篩檢,卻始終無法確定何者才是怪病的致病因子。更麻煩的是,財大氣粗的素公司態度極友善,當他們向公司要求提供進一步的工廠作業流程等資料時,公司以工業秘密為由嚴加拒絕,後來研究人員甚至連「真正廢水」的取得都有困難,研究小組只好茫無頭緒的在黑暗中摸索。最後,靠一個偶然的機緣,終於在 1960 年,發現這一切原來是 -------甲基汞的作祟 

1958 年秋,熊本大學的竹內教授偶然在文獻中查到, 1940 年英國發生一件「甲基汞」的中毒案件,其病情似乎與水地區的怪病相似。於是開始進行甲基汞「藥效」的臨床實驗 ---- 以含甲基汞的飼料餵貓,不久,貓果然就患上了跳舞病,再取水灣的底土分析,發現其含汞量奇高,竟達 2000 ppm( 1 ppm 是百萬分之一,一般的泥土中汞含量不會超過 2 ppm ) 。檢測所有從水灣捕獲的魚牡蠣烏賊以及各種貝類等的含汞量,都比其他地區捕獲的要高出數十倍。將怪病死者的遺體解剖,也發現其體內器官含汞量甚高,尤其是腎肝和大腦。至此,致病的元兇終於找到了,原來就是「甲基汞化物」。

所謂「甲基汞化物」是一種有機性的汞化合物。原來,金屬汞對人體並沒多大危害,除非是吸入汞蒸氣,可能造成肺部組織的破壞,引起冷顫發燒咳嗽或胸部緊縮感,若過量時有可能導致死亡。而可溶性的無機汞鹽,如昇汞(氯化汞)是有毒的,會傷害腸腎臟抑制泌尿,吞食過量時,會因腎功能衰竭而死亡。至於難溶性的無機汞鹽,如甘汞(氯化亞汞)則毒性甚小,有時可用做利尿劑。這種汞的中毒通常是偶發性的,且都屬消化或排泄系統方面的毒害,不會損及腦神經中樞,而一旦中毒也可設法解毒或排毒,把這些化合物的成分改變或排出體外,使人體恢復正常。因此,一般而言,無機汞化物不是重要的環境污染物質。

但是有機汞則不然,它侵害的對象是中樞神經系統,且汞與有機烷基間的鍵結相當牢固,不易解體,不易破壞,其毒性可以持續存在,其中最勵害甲基汞化物二甲硫氰甲基汞等,會滲入細胞膜,破壞蛋白質,侵襲腦組織,甚至引起染色體的異常,它才是最可怕的環境污染物質。當初研究人員檢測重金屬的病理與藥效時,只往無機汞離子去探查,難怪一直沒有結果。

查出真正病因後,學術界也了一口氣,對怪病的研究終於告一段落, 1960年正式將此由「甲基汞中毒」所引起的工業公害病,定名為「水病」。不過政府的任務並沒有結束,這大量的有機汞到底來自何處,還有待研究人員鍥而不捨的去剝繭抽絲,直到 --------揪出真正罪魁禍首

話說,素公司附屬醫院的細川博士,早在研究小組確定怪病肇因於水質污染時,就已懷疑自己公司的工廠廢水可能就是怪病的禍源,因此曾向公司建議,不要將廢水直接排入水灣,公司乃改將廢水排入水川。數月後,川邊流域開始出現怪病病例。在熊本大學檢測重金屬種類的同時,細川博士也不眠不休的在做追查罪魁金屬的實驗。他以身在公司之便,直接採取公司內各工廠的廢水來餵養貓。1959 10 月,當他以乙醛工廠排水口所取之廢水去他編號第 400 號的貓後不久發現貓病了,抽筋涎、發狂快速打轉,猛撞貓屋細川呆住了,原來這致命的重金屬就來自公司的乙醛工廠!且當他分析該廠之廢泥時,果然發現有竹內教授所說的甲基汞。他立刻向公司提出報告,然而公司的答覆不是設法改善,而是堅決否認,並勒令他停止一切研究,且向他施壓,不得向外發表任何研究結果。因而,當熊大的研究小組在為尋找水病的病源而焦頭爛額時,細川早已知道答案了,但 他卻不得不痛苦的沉默著,忍受了十年的良心責備,直到 1970 7 去世之前,才向法院揭露這段秘辛。

素公司的態度惡劣已極,雖然細川的實驗已經證實乙醛廠廢水中含有甲基汞,但公司對外卻死不承認污染跟自己有關。他們辯稱工廠在製造乙醛和氯乙烯的過程中,只使用硫酸汞和氯化汞等無機鹽做催化劑,並未使用有機汞。為了混淆視聽,甚至買通學人發表荒謬理論,說水俁病可由大量死魚的腐敗引起,不一定跟工廠排放廢水有關。對於官方的調查,盡量敷衍推托,避重就輕,或行賄混;對民間媒體的私下調查,則不假辭色,極力刁難,甚至買通打手,以暴力嚇阻。

1959 年底,漁民開始向素公司進行示威抗爭,公司難犯眾怒,乃答應給予「道義上的補償」,發給受害者一份微薄的「慰問金」,但又跟他們簽訂契約,聲明公司其實並不須對這次污染事件負責,因此既已慷慨的發給補償費了,則即使將來證明公司有責任,他們也不得再向公司求償。

1962 年底,熊本大學的北村教授由實驗證明,甲基汞可以由硫酸汞與氯化汞的副反應中產生,在乙醛的蒸餾中,有部分的無機汞形成了有機汞而排放出來。據他估計,每製造一噸乙醛約產生 15 -50 的甲基汞,氯乙烯則較少,每一噸大約只生成甲基汞 1 克左右。同時另一位教授也取得了乙醛工廠的泥渣,分析其中成分確實含有甲基汞。至此,素公司已無法再抵賴,工廠廢水在排入水灣前就已含有甲機汞了,原來水病的元兇就是素公司的乙醛製造廠!

真相已經大白,禍首已經揪出,然而公司已經握有民眾所簽不得再行求償的契約,工廠又信誓旦旦宣稱,已將所有化學藥品的製造與廢水處理過程徹底改善,絕不會再有甲基汞排入附近水域中。依當時的法令,政府與民眾竟然對他無可奈何,一場軒然大波,竟似乎就此草草落幕。留下一群無辜的可憐患者 ---- 1962 年止,確定的患者有 121 人,死亡的已 46 人,而陸續發作的,逐年都有增加,他們躲在暗的角落,無助的承擔著人類社會的錯誤,默默的忍受痛苦的折磨,政府和企業界都沒有給予合理的補償和照顧,直到又爆發了 -------第二次水病。

1966 的某一天,日本本州中部北岸的大都市新的大學中,一群醫學院的學生正在聆聽教授講述水病史,在黑暗的講堂中,教授一面放映幻燈片,一面解說中毒的症狀:甲基汞對人體器官傷害最大的是神經系統,其次為肝腎及胰臟。當人體攝入少量甲基汞,只會顯現一般普通性疾病,如肝病腎臟炎高血壓、或潛性中毒跡象。但若累積漸多,則逐漸產生知覺障礙,視野變得狹窄,四肢神經失調,動作遲緩,言語困難。一旦大量攝入,則腦部迅速受損,先是唇與四肢發生針刺感,隨後說話結巴,眼睛視野縮小到只有針孔大小,意識散亂;嚴重的陷入昏迷,全身不由自主的痙攣,狂吼,終至死亡。將死者大腦解剖時,可見腦細胞像被螞蟻蛀空似的,呈一片片海綿狀,就像解凍後脫水的豆腐。這種病的潛伏期可長達二三十年,甲基汞一旦攝入體內,便很難排除,也幾乎無藥可治;更可怕的是,這種病可經由母體傳給下一代,外表健康的產婦,體內若有甲基汞,則在哺乳時會由奶水而使嬰兒得水病;孕婦體內的甲基汞則可藉血液穿過胎盤,傳到發育中的胎兒的腦組織,使胎兒的腦隨質、胼胝體等發育不全,輕者會生出先天性水病嬰兒,嚴重的就生出死胎怪胎。一般先天性水病嬰兒多屬低能,小腦不能平衡,行走運動困難,眼球震顫,不能辨距,口唇肌肉失控,言語障礙,抽搐流,生長遲緩,性格異常,時發間,肢體扭曲變形......。當可的影像一張張在幻燈幕上映過,黑暗中,忽然有學生說:「這個我看過,我們醫院有!」教授嚇了一跳,一經追查才發現,水事件又在新地區重演了。

原來新郊外阿賀野川上游有一家昭和電工株式會社的鹿工廠,也排放出含甲基汞的廢水,使得下游地區的水質全遭污染,於是水病又出現了。當病例發現之初,醫院方面還企圖封鎖消息,但後來患者日增,紙包不住火,終於沸沸揚揚的爆了開來,再度引起民眾的恐慌,這就是「第二次水病」。但這一次工廠方面卻不能像上次一樣得以善了了,且看 ---------工廠被訴之於法。

當事態發生之時,昭和電工的反應與素公司如出一轍,也企圖逃避責任,賄賂學術界,移轉視聽,連政府當局也有意推諉粉飾打壓。但新是個人口超過四十萬的大都市,人民教育政治經濟各方面水準都很高,他們對昭和公司不負責任的態度極為不滿,於是展開激烈的示威抗爭,也對政府不聞不問的作風大肆抨擊;他們組織自救團體,到處奔走呼號,發動輿論,激起民眾支持公理與正義的熱情,不畏任何艱難險阻,極力與權勢周旋, 1967 年正式向法院提出控訴。政府見民情激憤,也不敢再姑息下去,開始主動進行偵查。纏數年之後, 1971年法院終於做成判決,告方勝訴,昭和公司要負賠償責任。 基於同病相憐與道義上的不平,新的受害者主動與水市的苦主串聯,激發他們抗爭的勇氣,也向法院控告素公司。 1973 年,素公司終於得到了他應有的懲罰,法院判決他要負起因疏忽而導致不幸的全部責任,而他早期與受害者所簽不得求償的契約,也被認為有利用當事人之無知而故意欺瞞之嫌疑而宣告無效。工廠必須立即付出相當於 3200 萬美元的賠償金,且以後陸續發生的病患,公司都得依病情的輕重,按月付給每一患者 60 180 美元的醫療費。兩年內素公司一共賠出了八仟萬美元的金額,幾乎要關門大吉。為償付這筆龐大的開支,素公司不得不向日本政府貸款,到十年前已貸了近 220 日元。

到此,水病的受害者算是討回了一些公道了,但那些死者那些傷殘者,以及那些定要悲慘過一生的先天性患者,又豈是金錢所能彌補得了?那些眼看親人病在痛苦中掙扎的家屬,那份椎心之痛,以及為照顧這些病人所須付出的心力與精神,又該如何求償? 病的夢魘似乎在病因找出責任鑑定完成法庭宣判後結束,但是悲劇卻並沒有終止,潛伏期過後開始發病的患者仍陸續出現,到十年前,經檢驗確定的患者已達一千七百多人,死亡了六百二十位,尚有五千多名患等待鑑定,其中有四五百人尚未鑑定即已死亡。時至今日,因沒有確切資料,情形如何不得而知。 病落幕了,本文也進入了 --------尾聲

病是日本近代社會一個永遠的痛,日人至今餘悸猶存。今年六月間舉世注目的世紀婚禮 ---- 日本皇室大婚的女主角小和田子,就因他的親人曾是當年素公司的負責人之而飽受質疑。但日本人也是一個守法務實的民族,他們的企業界能記取教訓,徹底的檢討改進,認真的執行防治污染的工作。政府也很有魄力,投下大筆資金,對水灣進行填土、浚喋以改善土質水質。他們有決心使「水病」完全成為歷史名辭,永遠不再出現於東瀛扶桑。反觀我們,雖然目前還從未發生甲基汞中毒的事例,但以我們工業發展之速,以及一向對環保漫不經心的態度,難保有一天同樣的悲劇不會在你我身邊上演。有此日本的前車之鑑,難道我們還能不知有所警惕嗎?